——一次心理咨询手记
第一次探访 先前有过预约,但孙小姐爽约了。她有了一个简单的解释:我有事了。但没有事先解释。 而在建立咨询关系的过程中,我们的孙小姐是以充满不信任开始的。她问了大量的私人化的问题,还是不放心。 来到咨询室时,她身上有一个“道具”十分明显地披露了她的不安全感:一副墨镜。她进来时我们感到她的气质不错,然而,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后来她披露自己最近心情不好,可能有些倦容。虽说如此,我们第一眼看到的,仍是一个倩丽的年轻女孩。 说女孩,其实也是一个老大不小的女人了。她今年大约二十有六了吧。 她给我的外表印象,是一个比较成熟的女性,矜持有度,落落大方,举止间,透露出一个知识女性的雍容。神韵虽缺,风采犹在。 孙小姐身着一件浅灰色的敞领上衣,细密的布料,短袖,半开着的拉链静静地处于她肩头的中间位置,露出白晰的脖子。她的手指甲很是干净,脸上不事浓装,既不见任何首饰,身上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一袭披肩长发,还衬映出她美丽的风采。只是,她脸色稍带沉静,眉宇固锁,似乎有陈年的心事涂写在了那里。 我们坐定,东拉西扯,就是难以进入主题。 她说自己不喝茶,一杯清水就可以了。而我也注意到,她其实也没怎么动她跟前的杯子,一直到谈话结束,这杯水似乎还是没有碰过的样子,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进了咨询室,孙小姐坐在了我的对面,中间隔了一个小圆桌。不到一刻钟,孙小姐就说,我可以换一张椅子吗?显然,那张小小的藤椅在她坐起来有不舒服感。我据此推论,孙小姐从事的工作有一个比较舒适的环境,个人很可能也有优越感。再加上外表的漂亮,想来这样的小姐是比较自信的吧。 一个自信的小姐?会到这里来和我谈天吗?她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这些疑问,一时间开始盘桓于我的心头,引发着我的好奇心。 犹抱琵琶 “我不知道怎么说”,孙小姐一再感到金口难开。也许,她受到了重大的挫折?或者,这件事太隐秘了,真的难以对一个尚且陌生的人讲? 孙小姐低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悠悠地说,“你们这里都是男性的咨询师吗?” “嗯”,我点点头。 她看起来有点失落,然后做了解释,“有些话,跟同性别的咨询师谈可以更谈得开。” “当然”,我说。 我注视着她,不管她的墨镜,当它不存在。我很想看一看这一双眼睛,是抑郁的,伤感的,还是…… 而我努力让自己给她一个正在关注她的信息,鼓励她一吐为快。 “从哪儿说起呢?”她显得很茫然。 “你喜欢以什么样的方式说,就请便了。有两种方式可以选择,如果你已经在来之前想好了怎么说,就怎么说;或者,你觉得你理不清头绪,也可以由我来问你一些问题……”我开解道。 其实,先前在电话里孙小姐已经告诉我,她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或疾病,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倾诉。我理解,这样的来访者一定是缺乏知心朋友的,或者,她即使有朋友,也迫于情势不能和他们进行推心置腹的沟通。我还推测,她与父母的关系不甚好。 我原以为,她一定来之前想好了一肚子的话,不料,她的过度矜持,使我不得不调整原来的臆想。 她想了一会儿后说,“还是你来问吧”。 “也好”,我说。 于是我们展开了一问一答的对话。其间,也不乏她长时间的叙述,只有当她停下来,略有所思;或者,感觉接不上原来话题时,我才插上几句。我或评论,或感慨,或引申,少有质询,因为我不想打断她刚刚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基本上是她在缓慢而凝滞地述说着,一丝一缕地抽发着她的幽思冥想。 她带着不知是喜是悲的表情,讲述着她断断续续的故事。好象沉淀得太多,故事很久远似的。 孙小姐的情爱故事 孙小姐出生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父母有体面的工作,经济条件相当好。父亲是个生意人,经常往来于中国与法国之间。孙小姐一直以来与父亲感情一般,交流不多,而与母亲异常亲密,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不敢违逆。 高中毕业前夕,马上要高考了,经小姨介绍,孙小姐认识了一个男孩,他比自己大八岁,(后来证实是大十岁,也说不清,因为按农历算或公历算,就有两年之差,她补充解释道。),其父母与孙小姐的父母有生意往来。小姨原来为这个男孩介绍女朋友,因男孩没有相中,就顺便提出自己的小侄女来,结果他却认真地感起兴趣来了。而孙小姐的父亲看中了这个男孩的气质,很是喜欢;同时,男孩的家庭背景相当优越,——“比我家强多了,很多钱”,孙小姐说——也强烈地吸引着孙小姐的父亲,使他很想攀上这门可能的亲事。于是,高中还差几天就要读完的孙小姐,被父母鼓励去见一见这个未来可能的女婿。 孙小姐说,“那时候,我真的也说不上喜欢什么的;我只是听命于父母,才去见他。”她还说,“我历来都是听话的孩子。” 一边听着,我一边对孙小姐不断地点着头。 “这个男孩挺帅的”,孙小姐没有说不喜欢。于是他们也就开始了一种含有希望的关系。年龄差异,在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成为什么问题。 第二次见面,在男孩下榻的宾馆里。 这个男孩一直在外奔波,是一个事业颇有起色的商人。他往来穿梭于法国与中国之间,常常出入宾馆酒巴。自然,他与孙小姐约会的地点,也是这类场所。 孙小姐生性高傲,不太情愿到那种地方去见他。不过,神差鬼使她还是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孙小姐认识到自己那时候真是什么也不懂。 在宾馆,孙小姐被动地接受了男友了亲昵。虽然,没有放弃坚守最后的防线,但十分单纯的她,从此以为自己就是“他的人”了。肌肤之亲,让孙小姐初尝云雨前的滋味。 随后,孙小姐的母亲提起订婚之事。但男方觉得时机不成熟,想过一段时间再说,也就拖延下来了。 接着,孙小姐考上了一所大学,并开始了几年以学业为主的大学生涯。她似乎对这个男人有点淡忘了。 就在上大学之前的体检中,孙小姐遭遇了另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和她一样接受体检,两人在一前一后候检中相识了。孙小姐对他可谓是颇有好感,他们互留了通讯地址。而且,在分手时,孙小姐心中开始酝酿起一个美丽的梦想:要是能和眼前这个男孩就读于同一学校就好了!回想起这一幕,孙小姐至今还要动容。回顾过去,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一见钟情了。 无巧不成书。这个读书的男孩虽没有和她同校,却还是和她同城。孙小姐心花怒放,喜不自胜。她喜欢他,欣赏他,感觉和他在一起无拘无束,十分开心。 这是一个大专生,颇有艺术天赋,一眼看去的气质很吸引人。对于孙小姐,这个情窦初开的女孩,他可就是一个浪漫的富有诗意的情人了。 他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在校园里,在美丽的城市杭州,在微风习习的西子湖畔,他们双双坠入爱河。 情到深处,他们也就忘乎所以地交付了自己,这种情感,是挡也挡不住的火一样的激情。 我禁不住插上一句:“你那时候这样忘情投入,是不是会想起你小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男人?” 孙小姐没有立即回话。她慢慢地,说得很吃力:“在我的心目中,那个男人似乎只是一个影子,似真似幻,并不实在。” 星移斗转,转眼两年过去了。 那个男人再次来找孙小姐。期间,他虽有电话书信问候,但关系淡漠。 那一天,男人对孙小姐说了很多事,很多往事,很多他自己的故事。孙小姐的心再次动了。 他还是把她带到了宾馆。在那里,孙小姐再也没有拒绝他。 事毕,孙小姐发现,自己的手机被动过了。当时,她在洗澡,他就偷看了她的手机内容。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个大学里的男孩给她发的比较亲密的短信。 孙小姐很困惑,“他为什么明明知道了我可能有一个男孩相好,却一声不吭呢?明明知道我可能的隐情,却还要和我发生关系呢?”由于后来孙小姐与这个男人的关系若断若续,当孙小姐希望能嫁给他时,他总是推三阻四,若即若离,孙小姐对此就更不明白了。 在她看来,他似乎在欺骗她什么。 可是,有过性关系的孙小姐从此以后,就让自己慢慢地“喜欢”甚至“爱”上这个男人了。而这个男人,却开始了逃避。他对孙小姐不冷不热,可有可无。 孙小姐通过接触,了解到这个男人有欺骗自己的嫌疑。孙小姐没有安全感。 那一次,这个男人与一个女子通电话,孙小姐追问,他解释说是他“姐姐”。但经了解,那个电话号码却不是他姐姐的。后来,他又改口说不是。他解释,是一个同学向他要放在他家里的身份证。孙小姐要求和他一起到他家里拿。他同意了。可是,在他家里,他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只是,在孙小姐没有注意的时候,他突然说在一个地方,好象是书架上找到了。孙小姐讲,“我也不知道他是真找到了,还是趁我不注意把它放在那里,再谎称找到了。” 然后,那个女孩来拿身份证。她开来了车,孙小姐和这个男人一起搭上车外出。孙小姐故意用话刺激那个女孩,女孩就生气了。她以暗示性非常强的语言暗示这个男人不是好男人,并把他们一起驱下了车。 为此,孙小姐说自己心中有一个“阴影”,一直以来是阴魂不散地包围着自己。 与此同时,孙小姐的母亲渐渐开始怀疑这个男人的品行,认为这样一个整天在外的男人,一定不可靠。当孙小姐希望嫁给这个男人时,母亲第一个反对。 如今,那个男人已经进不得孙小姐的家门了。 而且,这样胶着的关系状态,已经呈现出某种弥漫性的情状,引起了两家子人的矛盾冲突,似有愈演愈烈之势。 孙小姐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每当一方愿意与另一方同结秦晋之好,另一方都会感到为难,因此而退守一边。距离越近,关系越紧张。而分开到了一定距离,又产生吸引。 孙小姐对何以彼此关系会如此多变而粘滞,异常不解。 首次深入互动与反思 “你不觉得你在自己心中有了男友的情况下,又和这个男人发生关系有问题吗?”我开始了第一轮的发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孙小姐有点语无伦次。 “你又是如何定位你与大学里的男孩的关系呢?” 孙小姐略有所思道,“我想我也不能全怪我男友。我有错在先。有些事,是我不好。” “你是指你和大学里的同学发生了性关系?” “你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孙小姐先是这样反问我,我解释说,这和男人心理有关后,孙小姐就低头不语了。 我知道,这时候的孙小姐有点犯难了。她不想直接承认这一点。 于是,我转换了一个角度,对她温和地说,“你们的关系是纯粹柏拉图的呢?还是已经‘将革命进行到底’?” “后者吧”,孙小姐小声说。 我接住她的话,“既然如此,应该说,你内心中的初恋情人,并不是你的男友,对吗?” “是啊……” “可是,为何你要把自己的初恋情人之间的性行为看成是错误呢?”我不依不挠,孙小姐语塞。 “也许各人有各人的价值观。但我觉得,一个人只要是真情投入,对方也领情,两情相悦,性行为是无可厚非的。”我缓缓开导,为她解围。 “是啊,是啊”,她马上做出积极反应,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以前的想法看来真有问题……” 我不吱声,希望她能径直往这个方向想下去。 “我一直认为自己犯了错误,……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可责怪的。现在想想,真是这样。……你把我心中的一个结解开了。谢谢。” “客气”,我一笔带过,马上又进入一个新问题,“那么说,你在心中已经把爱情与婚姻分得很清楚了?” 孙小姐再次陷入沉思。她现在再不能轻易地回答问题了。这些问题,过去在她心中纠成一团乱麻,完全没有头绪。今天,被我这样一个一个地提出来,她一定会有一种被脱去衣衫的不适或恐惧。她显得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在她一再表示自己无法弄清楚怎么回事时,我突然说,“孙小姐,你不觉得你有点优柔寡断,又贪多求全吗?” 孙小姐终于羞愧地承认了,虽然话说得很轻,“也许吧”。 实际上,孙小姐的爱情观是与婚姻对立的。在爱情上,她是很有激情的。这可以通过她刚才在讲到她的大学生男友时的眉开眼笑,心旌荡漾来证明;而且,她还告诉我,她最留恋那段时间无忧无虑、无怨无悔的生活。说话间,我们甚至可以看见她的思绪飘荡在碧波万顷的西子湖水面上。讲到这里,她甚至摘下了墨镜,露出了舒心的微笑。只不过,这丝微笑一如芸花一现,过眼云烟。很快地,眼下的矛盾与痛苦又紧紧地把她攫住了。而在婚姻上,她是和她亲爱的父母想法一致的,想的是婚姻的有用性,实用性。那个大自己十来岁的男孩有一个很厚实的家庭背景,已经注定了他会构成对她的成为婚姻对象的吸引力。 “孙小姐,你到底要什么呢?”我问道。 “我很想回到过去。”孙小姐说这话时,显得十分懦弱。她似乎没有勇气对未来抱有任何希望了,于是就拿过去的一段“辉煌”来自我宽慰。 是啊,孙小姐何尝不想一生拥有浪漫情怀?可是,为了生活,为了婚姻,为了父母,为了有一个安定的家,浪漫又如何能抵挡得住功利的诱惑呢? 好在,此时此刻,我已经触动了孙小姐尘封的浪漫意识,已经让她被压抑的心潮开始了波翻浪涌! 一个伤疤被揭开了,痛苦却才开始。 她似乎现在才发现,过去的她活在虚假里,不真实的世界中。 她似乎现在才知道,她已经迷失了她自己。 她似乎现在才明白,原来她正一步步走向父母设计的“政治婚姻”而远离着自身幸福。 可怕的背道而驰,可怕的南辕北辙。 “你活着累吗?”我又提出一个问题。 “累”,孙小姐有气无力。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累吗?”我一追到底。 “你是不是说,我过去的生活太循规蹈矩,太听命于人了?”孙小姐象是在回答,又象是在反问,还象是自言自语。 “嗯”,我对孙小姐的回答感到高兴,“这不全对。你是跟着直觉走,还是要听从他人的指令?这恐怕就是你过去生活与未来生活的分界线了!” 何去何从,孙小姐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双生的母女关系 问题并没有终止。我们继续向前走。 “你为何要急于结婚呢?”在稍事休息之后,我们开始了第二轮的精神探险。 “我…”,孙小姐稍顿后说,“我其实是很想逃离我父母。” “你父亲还是你母亲?” “我母亲。在我的生活中,主要是我母亲管事。” “你今年多大了?一个已经毕业两年的大学生,还要母亲来管吗?” “你不知道的…如果我不听她的,简直要了她的命。” “有这么严重吗?”我故意挑衅地说。 “你知道吗?我妈现在每天要和我一起睡的,都是睡在我的床上的!”孙小姐说这个的时候,表情含混,语气蒙胧。 “你是想告诉我,你妈对你很依赖吗?或者,你觉得你妈妈在你面前倒像个小孩子了?” “好象不是这样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妈妈以她那样的过度关爱你的方式来控制你呢?” “对,对!”孙小姐这时候显得特别兴奋,开了窍似的。“我就是这样感觉着的,对!对!” “那你为何要逃离你父母呢?它是不是意味着你想寻找避风港?”,孙小姐连忙称是。 “你真认为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可以给你充分的安全感吗?你以为你的男友可以给你吗?在你父母不能给你安全感之后,你是不是存在着某种幻想,幻想自己成一个家之后就可以有了?”面对我连珠炮式的提问,孙小姐一脸茫然。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来确实是想通过逃避到男友那里,逃避到婚姻里来寻找安全感。 “你的父母婚姻关系一定不好,不过,我这是一种猜测。因为,在我看来,你母亲与你的关系是不正常的;你母亲也是一种逃避,在她婚姻发生危机之时,就逃避到你这里来了。她试图和建立一种双生的亲密关系,即相互寄生的关系,来弥补她婚姻爱情上的不幸。——虽然你到现在为止,从未讲述过你的父母的婚姻状态,我还是这样猜测,不知道我猜得如何?”我凭着一种心理学的直觉,开始了理论化的演绎。 “真是这样的,你猜得不错。”孙小姐以钦佩的口气肯定着我。 “那么,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现在的状态,受制于你母亲,受制于你们之间不正常的人际关系,才使你变得如此优柔寡断的。你从来没有长大。过去的断乳是生理上的,而你需要的则是心理上的断乳!你和你母亲同卧一床是有象征意义的,它表示,你与母亲之间的‘脐带’还没有完全剪断呢!”我很兴奋地推论着,孙小姐听得很认真很专注,显出凝重的样子。 我停下来整理着思路。良久,孙小姐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婚姻的基础是经济还是爱情?我看是爱情。而爱情的基础是什么?你的自我感觉啊。当你的自我感觉被外在因素破坏了,或被你自身内在的理念压制了,歪曲了的时候,你的爱情也就无从谈起了。这是第一层。……” “第二层呢?” “第二层是,外在于你的因素,对你而言,主要就是你父母,尤其是母亲,男友,你过去的生活,包括大学里的初恋情人的影响;而内在于你的理念,包含着是自我独立重要呢还是遵从他人重要?是亲密关系重要呢,还是自尊重要?……这类价值理念,决定了你的行为与心理。” “还有第三层吗?” “有。第三层是,要真正了解一个人才能安全地进入婚姻,并保证婚姻生活的幸福;而要真正地了解一个人,只有和这个人尝试亲密生活才有可能。这其实是一个婚姻生活‘悖论’。” “你的意思是,我和男友之间,因为在两地,根本无法发展情感?” “当然不是。你们可以努力嘛。只是,当前的情感状态是不成熟的,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不着急于进入婚姻恐怕是明智的了。” “那么,我怎么做是最好的呢?” “这就是第四层了。这一层的意思是,你只有充分独立了,不仅从经济上,而且要从心理上,情感上,思想上充分独立于你的父母,尤其是你的母亲了,你才真正走过了心理断乳期,完成了‘个人历史的文艺复兴运动’。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我试着理解理解吧。你是说,我应该搬开住,不再和父母住在一起?”孙小姐启用了她的悟性。 我没有给予直接的回答。“我知道,独立是有难度的。尤其是你二十多年来一直遵从某种固定的模式生活,太久了,已经形成了巨大的惯性,一时半会儿要改它过来是很不容易的。你母亲一定会给予你极大的阻力,还有其它人,社会上的看法……” “是啊,是啊……”孙小姐的心思被我看透,就迫不及待地接口,“我要是提出搬出去,非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可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孝道吗?你自己过不好,天天感到压抑,不想回家,也无法和妈妈达成心灵的沟通,这样,你根本无法达成尽孝,对吗?”我知道,孙小姐现在担心自己的行为被帖上“不孝”的标签,害怕他人让她背负“不孝”的骂名。 孙小姐连连点头。 “所以”,我趁热打铁,“我们要懂得,孝道之类的文化影响,有时候是很恶劣的。表面上你是听从了妈妈,是孝,而实际上,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并不忠实于她,而是在心里反感她,反抗她。你假装成是听话的孩子,内心的愤怒却难以抑制。你是在牺牲了你的直觉而服务于僵死的教条、孝道啊。” “嗯,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问题真的很严重……而且,我发现,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了。我原来提出的那些事情,显得越来越不重要了,而现在讨论的,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孙小姐感触挺深的。 “感觉压抑,直觉破坏,你的创造性潜能就无法得到发挥了!”我进一步提示着,把问题引向更深处。 “难怪我这些日子根本无法坐下来看书,学习哟。”孙小姐开始对自己的状态有了一种与真理越来越接近的理解。 “这就对了。我们终于找到问题的根了。”我鼓励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