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的可塑性
人格障碍的成功率据保守估计在10%左右,它意味着成年人的个性具有一定的稳定性,改变是困难的。传统的心理学观点认为,人的个性除了先天遗传的气质因素起发展方向的决定作用外,主要是由成年期之前的生命历程,尤其是幼年、童年与少年时代的家庭社会环境因素所致,一旦成年,便具有相当的稳定性,可塑性很小。但最新的发展心理学研究提出新的见解,认为人的一生,其个性还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尤其是那些高级的心理能力,比如认知能力、社会能力、道德能力,更具一定的可变性。
发展心理学家皮亚杰,把个体认知发育分成四个阶段,它们分别是感觉运动阶段、前操作阶段、具体操作阶段以及正式操作阶段,描述了个体从出生到大约12岁的认知发育情况。其发育的机制在于同化(assimilation)与顺应(accommodation)。
同化,是指以已获得的经验为基础,以一般图式对特定的人、物体或事件作出相类似的反应。
顺应,是指改变内部系统以适应变化着的现实的认识过程。
因为同化,人总是倾向于经验主义的;而又因顺应,人有潜能可以发挥,以处理新生事物,这正是学习的过程。
虽然个体在成年之前已基本上接触了各种不同的刺激,并形成了相对固定的反应图式,一般总是以大量的同化作为反应的对策,但是,个性的发育,也还会在学习过程中不断向前推进。认知发育的过程如此,其它个体心理能力的发育也莫不如此。顺应所需要的,除了个体本身已发展的水平(素质)外,取决于个体面临的新的情境刺激。长线咨询作为个体从未接触过的新生事物,要求来访者以顺应的方式来面对,进而通过学习,习得新的心理行为反应图式,促成心理的成长。这从理论上讲是完全可能的。只要新的刺激不断,个体的顺应活动也在所难免,因此学习也就不会真正间断,成长也会贯穿一生。
象移情与利他主义这类社会品质的习得,对于一个个体而言,更是未必在成年时就已定型的。很多人在成年之后,其同化的水平很低,还存在一个可以提高的广阔空间。这为学习与发展留下了余地。利他主义的行为模式,一方面与人类看到另一个人类处于痛苦时会感觉到哀伤的天生倾向有关,另一方面又取决于由父母的关爱、文化价值而给孩子树立的榜样、儿童想象另一个人的感觉的能力、社会经验(帮助其他人会使帮助者认为自己是一种好人,也被别人看作一个好人)等,因此,后天的持续不断的学习,更是可以想见的。高度发展的利他主义者与狭隘自私的家伙,其间的差别之大,为人格改善的可能性作出了显而易见的提示。
关于道德发展,科尔伯格的发展阶段论把它分为六个阶段,从天真的道德现实主义者到万有道德原则不等,并以著名的“海因茨难题”对其进行了定量的测试与说明。海因茨难题,讲的是在一座欧洲小城里,一位妇女因某种特别的癌症而接近死亡。城里有位药师发明了一种新药,这药有可能救活她,可是,他是个奸商,他要的药费是他制造该药成本的10倍。这位妇女的丈夫海因茨只能借到一半的钱,因此只好请求药师减价,可药师不同意。海因茨为了救妻子的命考虑到了翻墙入室,把药偷出来。他应该这样做吗?为什么应该,为什么不应该?他有职责或者义务去偷这种药吗?如果他不爱妻子怎样?偷东西是犯法的;这样做也是违反道德的吗?
我们来看一下科尔伯格所述的道德发展最后阶段的情形吧。这个第六阶段,以公平、公正和对自己能否保持自己的道德原则为考虑的前提来处理海因茨问题。支持者偷药者认为,如果不偷药,会失去别人对你的尊敬;如果任妻子死去,那可能就是因为害怕而不是因为理性。反对偷药者认为,在公众面前的地位与尊敬会因违反法律而失去,也会因为一时感情冲动而失去自尊。这个发展水平,并非每一个现实中的人都能达到的。这也从一方面说明了个体发展在道德上的空间是巨大的。
最后我们介绍一位心理学家,他以其自身的经历说明了个体发展在成年后也还是很有空间的道理。这位心理学家叫丹尼斯·克雷布斯,他于1942年出生于温哥华,一位木匠的儿子。他在读高中的时候还是顶类学生,学生会主席,一位得过奖的业余拳击爱好者。他14岁的时候,受到因搬家而造成的异地文化生活的难以适应的影响,成了一个少年犯。那时人们取笑他的一切——穿着、行为、甚至口音,于是,他就拳脚相向,大打出手,并因此一次次卷入打斗之中。打斗出了名之后一发不可收,变成了帮派活动的一个小头目。最后,他因逃学、打架、去商店偷东西而被抓住了。他不得不在管教所呆上好几个月。出来后他又因酗酒开车,惹事生非,与警察对着干,被关进了监狱。他又越狱逃跑了,并从此消失在俄勒岗的某个伐木营帐中,在这里拚命工作,对人生进行了“浓度的思考”,最后竟有了一个“换个活法”,回到温哥华并去大不列颠哥伦比亚上大学的计划。伐木半年后挣足了钱,他就动身了。那时候他已20多岁了,比其它学生年长一些。他发现自己有落后感,并因此而极其认真地学习,成了一名刻苦的学生,选修了不少课程,还兼了一些课后的零工。到了1967年他25岁的时候,他毕业了,获得了心理学的顶尖学生的荣誉。他申请去哈佛读书,想去那里拿一个博士学位。可是,他被接受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一直就在恐惧当中生活,害怕有人可能会暴露揭发他是一个逃犯,所以决定去自首。考虑到他已是一个大学生,他的自首引起了当时的哄动,他也成了报纸的头条新闻,最后结果却是被宽恕了。后来他在哈佛拿到了硕士学位,又花两年时间得到了博士学位,又被哈佛录用,请他当副教授和本科教学的负责人,在那里呆了四年之久。然后,他来到西蒙弗莱泽大学从1982年起在这里做他的全职教授。他对发展心理学中的道德发展有着终生的兴趣,并做出了自己卓越的贡献。克雷布斯在履历表上登载有一系列发表的作品,其中大部分都是有关道德发展和利他主义研究的。他冷淡地说:“我对道德问题,尤其是从一种道德水平向另一种道德水平的发展问题有如此浓厚的兴趣,这也许并非偶然。”
我们从克雷布斯传奇的一生中可以看到,人的发展是多变的,人的可塑性有多大。他从一个好学生,变成了少年犯;从少年犯变成了好学生;从好学生变成了自首的罪犯;又从罪犯变成了勤奋的学者,博士,进而变成一个很有成就的科学家。而他的道德发展,从他的自首中也可以看到,是非常曲折的。
更明确地提出人的终生发展模型的,是发展心理学家埃里克·艾里克松。他把人生分解为八个阶段,指明各阶段面对的挑战与要解决的任务,时间从婴儿期一直到老年期,横贯了人的整个生命。这八个阶段分别是:
1、 婴儿期:基本信任对基本不信任/信任
2、 儿童早期:自理对羞耻/意志及独立
3、 游戏阶段:自发对内疚/目的
4、 上学阶段(6至10岁左右):勤奋对自卑/能干
5、 少年期:身份对角色混乱/自我感觉
6、 成年早期:私密性对隔离/爱
7、 成年中期:生殖与停滞/关心别人;事业有成
8、 老年:自我完整对绝望/智慧;完整的感觉,足以抵挡生理退化。
毫不夸张地讲,人在一生中的每一个时段中都有其发展的主题。这还是正常人的发展过程。如果加上那些偏离了正常发展的人,有了心理障碍,人格障碍的人,发展更是无止境的。出现问题的个体,据艾里克松的理论,往往是因为上一阶段的问题没有真正解决好的缘故。长线咨询不仅要帮助那些发展不充分,不完全的人,健全自身的人格,还要帮助那些有着发展中的严重偏差的人纠正畸形的人生,肩负着双重使命。
所以我们说“活到老学到老”,不止只是指知识的学习,还要包括个性的发展与健全。学习的无止境,重构的无止境,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人格的可塑性与改善的可能性是无止境的。
有的来访者对自身性格的稳定性作出了错误的估计,受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偏见的影响,怀疑自己在长线咨询中是否可以有人格改善的收益,这种倾向是可以理解的;心存疑虑也是正常的;但是,本性难移并不意味着不可移易,所以,只要下决心改变,个性的某些似乎定型了的不良的特质,也不是不能改变的。通过良好的来访者与主持人的沟通,建立和谐的双边关系,来访者完全可以放弃这种偏见,进而心安理得地进入长线咨询,并取得自我完善的自信。面对带有偏见的来访者,主持人要耐心地说明性格的可塑性是与相对稳定性同时存在的一对范畴,启动来访者自我完善的意向。实践证明,这不是做不到的。而且,以长线咨询的效果而言,不少来访者确实因此而受益菲浅,甚至受益终生。这为长线咨询提供了不可辩驳的证据,证明人格完善是可以通过个体的后天努力不断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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