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通常恋人们在爱中还要傻乎乎地问对方,“你爱我吗?”
通常恋人们也就傻乎乎地答道:“爱你没商量。”
你不傻,你不问我这样傻乎乎的问题。可是,你还是疑惑,因为你尽管知道我爱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什么,也不知道我爱你到什么程度。
其实,这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当我们还只是恋爱的时候。我们对自己说,爱就爱呗,要那么明确的理由干什么?
而终于有一天,我带着一束玫瑰要你嫁给我时,你仿佛吃了一惊:我还没考虑好呢,你说。
于是,你略有所思地对我说,“婚姻不是儿戏,你得慎重考虑呀。”
我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我爱你。
你说,也许你爱我,可你怎么知道我爱你呢?
我笑笑,“这还用说吗?”
然后,你就变得比以往更认真。你说,“我还不知道你爱我到什么程度呢。”
B
有两个一直被引用的标准答案,一是属火的:“海枯石烂心不变”,表示永远相爱,至死不逾。另一是属水的:“可以为你牺牲一切”,表示忘我无私地爱。它们广为流传,历朝历代的才子佳人无不以此为楷模。
可我不敢照搬照套,因为我怕一是说的空话,二是说的假话。
什么是“海枯石烂”?世界末日也。世界末日,根本就是不能真实的想象而已。以此来说明爱情的恒久不变,根本上是虚的。因而也是空的。何况,海也枯了,石也烂了,没有人会不朽,我们的心,自然也随之烟消云散。
什么是“为你牺牲一切?”那就是说要为你的爱情牺牲你的什么?你的名誉吗?你的地位吗?你的金钱吗?你的事业吗?你的理想吗?到底是什么?你是说你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你是说你有殉情意识?这是令人怀疑的。如果你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爱情,你拿什么来维持爱情生活呢?你请你爱的人下馆子吗?你每天除了与你所爱的人谈情说爱之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做了吗?一个不要理想、放弃了事业、身无分文的纯情痴种,能有什么爱的作为?他或她的爱人岂不要闷死?饿死?所以,“为你牺牲一切”之说,是假话。
火也好,水也好,都只是拿不可能和做不到的东西来糊弄人,而恋爱中人据说智力大幅度下降,特别容易被糊住。
C
这还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而且,这还是个回答不清的问题。
同时,这又是个不能不回答的问题。
革命者陈铁军以《刑场上的婚礼》来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是把爱情置于生命之上了。
青年人林道静就这个问题唱了一曲《青春之歌》,表明爱情服从于理想与追求。
舒婷的《致橡树》,以橡树与木棉的形象描绘了同舟共济而相互独立的爱情,突现了其坚贞与伟大。
我对此有过一个回答,那是离婚前写下的《吝啬》:
送给你鲜花的同时/送给你种子;
送给你谜语的同时/送给你钥匙;
送给你赞扬的同时/送给你真诚;
送给你批评的同时/送给你善意;
送给你笑靥的同时/送给你梦呓;
送给你现在的同时/送给你历史;
还有什么送给你?
对了,你说要心
想来想去
心就是这些东西
一点也没有保留吗?
不,不呵
请原谅我留有未来
和关于未来的个—人—意—志
D
这下子你总该知道我的回答了吧?它不尽如人意,是吗?
尽管面对你温柔的目光,我的回答显得太冷酷了,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知道,我爱你是有条件的,我知道我对你的爱是脆弱而多变的,不成熟的。只是,请你相信,我永远以我的理性、我的自我、我有助于你成长的愿望爱你,永远不会在你面前欺骗你,糊弄你,永远不愿让自己成为你的负担、你的拖累,你生命的阻碍。
因为有了爱,我想让自己与恨永远相隔离。
我会不满,可我不会懊悔;我会难过,可我不会绝望;我依然会感到诱惑,可我在爱你的日子里愿意学习拒绝与克制;我依然会迷失,可我不会甘于堕落;
我想有你的爱,是锦上添花;若是没有你的爱,我还是愿意好好生活。有你陪伴的日子我少一点孤独,没你陪伴的日子我将多一份怀念。
我期待着老将至至回首往事时,你是我最感慰籍的回忆。
我想你我不必为爱牺牲什么。爱永远应当是有益于我们成长的。
如果,如果哪一天爱成为痛苦的根源,用不着海枯石烂,我们还是要明智地分手的。
其实,你要不要做我的妻子,我都是爱你的,只是,你如果是妻子,你就能更充分地感受我对你的爱。
我说了这么多,我爱你有多深的问题实际上还是纸上谈兵而已。
因为这是个需要用一生来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