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十年前的一个秋天夜晚
早年,不修边幅的我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信,不知道什么叫“丑”。大学毕业,身架结实,自信的目光中透射出对生活的无限憧憬。 可是,工作七年后的一天,我被查实得了尿毒症!一年间,肾性贫血让红润的脸变得苍白了。再一年,脸色就灰暗了。由于水肿,脸的男性特征——轮廓也渐渐消失!眼睛看起来小了许多。病痛的折磨下,我看到了自己眼里的悲哀与迷惘。一副典型的“尿毒症面孔”啊! 更糟的是,内分泌失调下脸上起了三个小包,激光手术之后还在那里留下了明显的疤痕。 此时我才想起,或许“我很丑但我很温柔”的歌是对我等的安慰。我期许自己,美似乎已经不能,总还可以温柔吧。 一位名人说过,年过四十,人应当对其相貌负责。简单的话,令人深思回味。 或许真是这样?喜怒哀乐,都会因岁月而沉积在自己的脸相上。自我中心者,眼睛会“没有光”,因为他向内看?小心眼,会经常感到吃亏,容易皱眉(表示不满),容易瞪眼(表示愤怒),而这些不雅的表情会凝结在脸上?一辈子为非作歹,会不会到最后一脸横肉,一副凶相呢?我老了的时候,将有一副怎样的面容? 在趋近不惑时,我心里对此的关注也一天天多起来。 我是有待自我拯救的。 什么是温柔?什么是男人的温柔? 首先我们容易注意到,温柔仿佛是女性的专利,是一种自然法则。教育是对自然的超越。因此我想,一个最基本的“温柔法则”,就是你必须喜欢读书,并经常读书。 其次,温柔是梯级分布的。低一级的,是温顺;再低,则是温和。温柔是最顶层。如果不能从温和,温顺,一阶阶地往上,不可能一步登天。温柔,得从温和做起。遵此,我得制怒,得宽容,得忍耐。 然而这些法则所述的温柔还有明显的被动性。真正的温柔,是积极进取的。它是一种我要,我想,而非我只能,我必须。那就要出于爱了。它不是为了避免惹人生气的温和,不是为了尊重他人而自制的温顺,而是想取悦我们所爱的人的一种努力。我们心甘情愿为此奉献温柔,谛造温柔。这才是温柔的“至境”。 我抱定对相貌负责的认识,在暗中积攒温柔,只等四十岁的到来。 转眼三十有六了,我诚惶诚恐。 在我的义务心理咨询热线中,我非常细心,非常认真,非常投入地工作着。我想望着有一天,有那么一位来访者对我说,你真温柔。可这一天迟迟不来。 没人对我说我温柔,最多只是说你在电话里的声音真好听。不知道是真诚的赞扬,还是刻意的恭维。 更糟的是,有一次我竟然忘记了自己对温柔的承诺,对一天中打五六个电话来咨询的那个女人大发雷霆:“我又不是你妈妈,你怎么这样难缠?”想到这件事,我脸红了。因为—— 因为就在我以为对方是一个不配我的温柔的疯女人的时候,她却非常温和地对我说:“对不起了,我还以为你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呢”。 温柔之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求索。我很丑,但我很温柔